第375章 挖了陈寅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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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一个拖着辫子的老头笑道,“槐堂兄,您这脑子啊,要用酒补,要用戏补,还得是好酒,好戏!”

  这人袁凡也见过,在琉璃厂来熏阁。

  那天张伯驹斧劈雷公琴,差点没将这位气死在当场。

  这位爷名叫叶诗梦,名字清雅,其实是旗人,出身叶赫那拉,他爹是两广总督瑞麟,西太后是他姑奶奶。

  叶诗梦先将糊涂揣上了,众人也是一阵附和。

  今儿来的这些个,有的是陈师曾请来的,有的是闻讯赶来的,有一个算一个,都是陈师曾的知交好友。

  陈师曾既然这么说,必然是有难言之隐,身为朋友,必须补台,不能拆台。

  “诗梦居士说的是,改日小弟做东,办一出堂会,咱们烹羊宰牛且为乐,会须一饮三百杯!少了一杯都不算尽兴!”陈师曾松了口气,笑呵呵地拱了拱手。

  就这么一会儿,他脸上的色泽几度变化。

  开始是一片死灰,后来转成暗黄,又转成潮红,到现在,潮红褪去,脸色如常,还多了一丝温润的光泽。

  “哈哈,这下够补脑子了,槐堂兄,您有病在身,咱们就不多打搅了,您且好好休养吧!”

  众人结伴告辞,陈师曾大病初愈,不便起身刺激众人,“封怀,你代我送送诸位叔伯!”

  陈师曾膝下共有四个儿子,两个小的没让他们来病房,大的陈封可是个外交官,现在还在德意志,能使唤的也就是老二陈封怀了。

  鲁迅向袁凡招招手,两人走到外头的角落,低声问道,“中医?西医?”

  他那一脸凝重,比八道湾干架的时候严重多了。

  这个年代,说起对中医的敌视,怕是没有人比鲁迅更加激烈的了。

  梁启超反对中医,但主要还是想提倡西医,鲁迅的反对中医,则是真反中医,纯反中医。

  因为他爹就是让中医给治死的。

  要说在他眼前,是中医让陈师曾实现了逆袭,他搞不好会当场嘎过去。

  袁凡叹了口气,低声道,“这个……算玄医吧!”

  鲁迅这才释然,吐了口气,拍了拍袁凡的肩膀,“咱们改日再喝酒。”

  看着他瑟瑟的背影,袁凡也是哭笑不得,即便真是玄医,就能不是中医了么?

  齐白石落在最后,今儿这一出让他心有余悸,腿肚子到现在还在打颤,他走到床前,撩起被子,上下打量一阵,哆嗦道,“槐堂兄,您……真没事儿了?”

  陈师曾心中一暖,握着齐白石枯瘦的手掌,“白石兄,真没事儿了,您且放心,咱们哥儿俩还要一道办画展呐,去东瀛,去南洋,去西欧,去北美!”

  “好啊,好啊!”齐白石突然扬声大笑,好像一下年轻了十岁,“畹华,咱们走!”

  他们出来,在走廊撞到袁凡,“袁先生,下次您到寒舍,老朽一定好好敬您几杯浊酒!”

  “哎呦喂,这我可记着了啊!”也就是这会儿小满没跟在身边,袁凡手头没有纸笔,不然他非得让齐白石写个条。

  不但能蹭老头一顿酒,这条还稀罕了。

  问苍茫大地,漫天神佛,能蹭着齐白石的酒饭的,能有几位?

  黄国巽一直坐在床头,笑语晏晏,抓着陈师曾的手,就一直没松开过。

  陈师曾也是满脸春风,两人没有多话,一时间无声胜有声。

  这冷冰冰的病房,突然多了几分洞房花烛的温馨情意。

  陈师曾这人,有些克妻。

  在老二陈封怀出生之后,不过一个月,他的原配范孝嫦就没了。

  后来他娶了苏州元和汪氏家族的闺女汪春绮做续弦,这门第可不简单,岳父汪凤瀛与几个兄弟,号称“一家四知府”。

  可汪春绮比范孝嫦还悲催,范氏多少还过了几年生了俩娃,汪氏连娃都没有,就香消玉殒了。

  再后来,才是长沙府的这位黄国巽。

  这位也不是一般人,是早年留倭的女学生,她有个同学名震大江南北,就是鉴湖女侠秋瑾。

  只有这位黄女侠,才压住了陈师曾的邪性,这些年几乎是不到两年一个娃,倍儿准时。

  “爹!”陈封怀送人回来,满脸兴奋之色。

  “人都送走了?”陈师曾没待儿子回话,淡定地道,“你现在回趟家,去对槐堂,将那方紫金砚取来。”

  “取那方……紫金砚?”陈封怀表情一滞。

  陈师曾也挺逗的,他自号槐堂,就将自己的藏书楼名为对槐堂。

  辛弃疾当年“我见青山多妩媚,料青山见我应如是”,他陈师曾就用了这个意思,他对槐堂,槐堂对他,两看妩媚。

  这对槐堂中,他最为珍视的,就是那方紫金砚,平日里跟供祖宗似的,谁都不让摸。

  陈封怀哥儿俩个,小时候因为摸这方砚,没少挨揍。

  “去吧!”

  陈师曾“嗯”了一声,等陈封怀走到门口,又听到他吩咐道,“你顺便去正阳门买张车票,今儿就回校,这功课都耽误几天了,没什么事儿,往家里瞎跑什么?”

  陈封怀一头差点撞门框上,悲愤地回头,这是亲爹吗?

  他这会儿正在金陵大学读农科,师从着名的植物学家陈焕镛。

  这次是听到父亲要嘎了,才慌慌张张地请假回来的,暗地里不知流了多少眼泪,换来的却是一句没事儿别瞎跑?

  “紫金砚?”

  袁凡进门,正好听了个话尾巴,有些好奇。

  这天下名砚有四,没听说过还有这个东东啊?

  听陈师曾的腔调,应该是用来做谢礼的物件儿,按理说,以陈家的门槛,一般杂七杂八的东西,是拿不出手的。

  “呵呵,愚兄身无长物,只有一些不值钱的小东西,了凡莫要见笑。”

  陈师曾一言带过,“此次大恩,愚兄是无以为报,只能愧领了,原本想着去南开谋个教席……”

  袁凡面上一喜,这个可以有。

  不料陈师曾一个大喘气儿,“转念一想,就我这点儿墨水,还是不敢去南开误人子弟,不过再过年许,舍弟就要回国了,他的学问比我强,届时我让他代我去南开,就请袁先生多多照拂了!”

  见陈师曾说起自己的弟弟,一点都不谦虚,袁凡小心地问道,“槐堂兄,敢问令弟的台甫是?”

  “我家小叔名叫陈寅恪,民国六年去了哈佛大学,前年又去了德意志的柏林大学,他确实才华横溢,外语都会八门。”

  陈寅恪不好自吹自擂,媳妇儿黄国巽在一旁补充道。

  咝!陈寅恪?

  他是陈师曾的弟弟?

  袁凡欣喜若狂,恨不得仰天长啸两声。

  要是把陈寅恪给挖到了南开,那清华不得哭晕在厕所?

  不,他们得哭死在厕所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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